钢铁产业等“风”来

摘要:
  回顾2013年钢铁市场,虽然钢价走势不断起伏,但总体仍处于惨淡经营状态,全年钢价整体跌至20年前的水平。
  在中国冶金工业规划研究院院长、中国钢铁工业协会副秘书长李新创看来,我国钢铁行业已处于严重产能过剩状态,而化解产能过剩最核心的或者说最大的壁垒,就是打破利益格局,包括地方发展模式、部门管理方式和企业竞争规则都需要进行调整。
  而在钢企利润普遍低迷的情况下,环保压力的加大,成为压倒低效钢企的“最后一根稻草”,对此,李新创认为,我国钢铁企业之间在环保成本方面一直是不公平竞争,环保成本增加,不但可以减少污染,而且可以让环保欠账多的落后企业退出市场,化解产能过剩的矛盾。
  记者:对钢铁行业来说,何为“过剩”产能?产能过剩的指标有哪些?目前国内有没有对产能过剩建立科学的评价标准?
  李新创:尽管国家将钢铁作为化解产能严重过剩矛盾的重点产业,但在社会上、行业内,关于钢铁产能到底是否过剩、过剩到什么程度,仍有不同的声音。关于目前国内有没有对产能过剩建立科学的评价标准,我们还没有权威的统计体系和评价标准,国发41号文下发后,有关部门正在牵头筹建统计、评价和响应体系,这将为加强改善我国钢铁行业管理提供有力支撑。
  我们研究认为,我国钢铁产业已经处于产能严重过剩的状态,表现在产能利用率低、经营效益差、我国钢铁产能过剩特点鲜明三个方面。
  记者:现在,钢铁业产能过剩给钢企自身和宏观经济都带来了很多不确定性影响,你认为,造成钢铁行业产能过剩局面的深层次原因在哪?
  李新创:综合分析,我国钢铁工业当前产能过剩既与自身快速发展过程中积累的深层次矛盾有关,也与当前外部经济形势有关。受我国经济发展周期性规律、钢铁工业发展周期性因素和国际国内宏观环境多重影响,钢铁行业产能过剩呈现总量过剩、结构性过剩和经济周期性过剩相叠加的特点。
  造成我国钢铁产能过剩的具体原因则是由有效需求未充分释放、投资无序、退出机制缺失、政策执行难、产业组织结构不合理这五个方面造成的。
  记者:你此前曾表示,各方利益的协调是化解过剩产能的壁垒所在,那么,这些问题该如何克服?化解钢铁行业产能过剩的路径在哪?
  李新创:化解产能过剩最核心的或者说最大的壁垒,就是打破利益格局,包括地方发展模式、部门管理方式和企业竞争规则都需要进行调整。关于这些问题该如何克服?答案是唯一的,那就是改革。十八届三中全会又一次吹响了改革号角,指明了今后一个阶段我国改革方向,随着各项改革措施的落实,不仅仅将大大促进化解产能过剩,而且带来的是包括钢铁在内的许多产业的长期健康可持续发展。
  化解钢铁产能过剩的当务之急或者说着力点,仍然是扩大市场、提升消费,这个提升不是简单的增加消费量,而是重在提高消费的档次和质量。
  记者:伴随着愈发严重的雾霾天气,钢铁、水泥、燃煤等行业在多地区被实施限产停产措施,来缓解雾霾,限产停产对钢铁行业会带来哪些影响?是否会加速落后产能的淘汰速度?
  李新创:重污染天气对高污染行业限产、停产,和重污染天气机动车限行一样是现阶段不得已的应急之策。但是限产、停产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雾霾问题,一旦恢复生产,又将产生污染,不能把其作为防治雾霾的灵丹妙药。
  限产、停产是否会加速淘汰落后产能,这要看限产、停产的政策如何制定和如何落实,假如政策是对于有落后产能的企业先实施限产、停产那应该会促进落后产能的淘汰,但目前大多数地区的限产、停产政策还不会立即加快淘汰落后产能。
  记者:在国家坚决治理大气污染的背景下,钢铁行业环保要求将大幅提高已是大势所趋,钢铁企业将面临成本的攀升,对此,您有何看法?
  李新创:我认为这种成本攀升应该看作是回归正常,对于钢铁行业的可持续发展是有利的。目前我国钢铁企业之间在环保成本方面一直是不公平竞争,长此以往,将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
  实际上国家现在环保要求大幅提高,对一直严格要求自己的先进企业而言,并不会在环保成本上有太大影响。受影响最大、负担最重的恰恰是那些落后企业,因为他们的环保欠账最多。
  记者:在资金、环保等多方面压力下,钢企破产现象频发,钢贸商自杀等事件逐渐增多,那么,在民营企业倒闭现象接连出现的情况下,这些被迫倒闭的民营钢企应该如何收场,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李新创:在钢铁产业结构调整和化解产能严重过剩的形势下,国家利用淘汰落后产能和加大环保执法力度,确实存在个别钢铁生产企业限产甚至因设备老化停产的情况;同时因钢材价格地位波动,未来形势不明朗,以及银行为保证资金安全,严格信贷程序和额度,也有个别贸易商减少正常贸易存货量甚至退出现象,但大规模破产等恶性事件发生不存在。
  随着各项政策的落实,一部分企业退出市场是肯定的,但不一定是民营企业,对于那些环保好、效益好的企业是不会退出市场的。
  记者:对于退出机制的建立和完善,您有什么好的建议?
  李新创:首先,财税鼓励。其次,金融支持。第三,人员安置。

尽管湛蓝的天空给人们带来了愉悦的心情,但对于那些在京津冀小钢厂工作的人来说,脑子里依旧绷着一根弦。反复发作的雾霾天气,一次次地将钢铁产能过剩问题推向风口浪尖。

目前,中国钢铁存在着环保两极分化的隐忧,大企业在环保方面已非常先进,排放量并不大,但大量难以统计的小企业却是污染物排放的主要力量,后者排放的粉尘、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成为雾霾的主要原因。而先进企业与小企业不同的吨钢环保成本也形成了不公平竞争,防止劣币驱逐良币现象值得关注。
作为重化工业的代表,钢铁行业一直被贴着高耗能高污染的标签,“十三五”的开端,钢铁行业的绿色化转型面临着另一番喜与忧。
7月16日的2016中国钢铁节能减排论坛上,冶金工业规划研究院发布了《中国钢铁工业环境保护白皮书(2005-2015)》。白皮书认为,在产能过剩、市场低迷、行业大面积亏损的背景下,绿色转型是中国钢铁工业的*出路。
白皮书数据显示,过去十年间中国淘汰落后炼铁产能2.47亿吨,落后炼钢产能1.72亿吨,绝大多数落后工艺的钢铁产能已经被淘汰。与此同时,中国公布了“史上*严格”的排放标准,在多个指标上已经看齐甚至严过德法等发达国际。
目前,中国钢铁存在着环保两极分化的隐忧,大企业在环保方面已非常先进,排放量并不大,但大量难以统计的小企业却是污染物排放的主要力量,后者排放的粉尘、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成为雾霾的主要原因。而先进企业与小企业不同的吨钢环保成本也形成了不公平竞争,防止劣币驱逐良币现象值得关注。
多数落后产能已淘汰
钢铁行业资源、能源消耗和污染物排放的快速增长似乎更多的来自产能大幅的扩张。而中国在淘汰落后产能上下的功夫并不小。白皮书数据显示,2005-2015十年间我国已累计淘汰炼铁产能2.47亿吨,累计淘汰炼钢产能1.72亿吨。
白皮书指出,钢铁行业的落后产能主要侧重于钢铁的工艺和装备层面,具体包括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严重污染或破坏生态环境,严重浪费资源、能源的钢铁产能装备。
今年初,国务院发布的《关于钢铁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实现脱困发展的意见》指出,在近年来淘汰落后钢铁产能的基础上,用5年时间压减粗钢产能1亿-1.5亿吨。
在此背景下,关于落后装备的政策认定在正逐步从严,标准也随之不断提高。
以炼铁、炼钢装备为例,2005年的《钢铁产业发展政策》规定钢铁行业要淘汰容积300立方米及以下高炉、公称容量20吨及以下转炉和电炉。而在2011年的《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则规定,落后装备为400立方米及以下高炉、30吨及以下转炉和电炉。
冶金工业规划研究院院长李新创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尽管钢铁企业在全国工业中仍属高耗能高污染产业,但全行业的环保意识在不断增强,环保投入也在持续增加,淘汰落后产能取得巨大进展。
通过十年来落后产能的淘汰,钢铁企业的污染物排放水平大幅改善,先进产能的比重也在大幅提升。
工信部副部长冯飞表示:“如果按照装备规模和工艺技术两个标准来看的话,绝大多数落后产能都已经被淘汰掉了,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
中国环境管理体系的认证比例印实了这一点,目前全国企业通过这一体系认证的比例不足30%,然而钢铁行业已有305家企业通过了认证,占全国钢铁产能的90%以上。
唐山市副市长李忠娟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此前环保是推动钢铁行业去除落后产能的重要手段,但现在落后的、不符合产业政策的、环保不达标的已经很少了,大多都是在国家法定范围之内。
排放标准赶上发达国家
过去十年间,随着各项环境战略政策的执行,钢铁行业的环保状况获得明显改善。
白皮书显示,自2005年到2015年,吨钢烟粉尘排放量从2kg降为0.81kg左右,固废综合利用率由94.8%提高至97.5%,吨钢固废产生量由628kg/t降至585kg/t,吨钢废水排放量由3.8立方米下降至0.8立方米,许多特别限值地区的企业实现了废水“近零排放”。
截至2015年底,全国重点钢铁企业烧结机脱硫面积增加到13.8万平方米,安装率由19%增至88%;重点钢铁企业综合污水处理厂配套建设比例达到75%以上。
在此基础上,中国公布了更为严格的环保政策和标准,钢铁行业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环保治理压力。
被称为“史上*严”的新环保法在2015年开始实施,堪比欧美发达国家的钢铁企业污染物排放特别限值标准也进入了实施阶段,也被钢铁行业称为“史上*严”的排放标准。新标准中,钢铁行业污染物排放指标全面、大幅收严,部分污染物排放限值仅为老标准的1/10。
值得注意的是,和国外相比,在颗粒物、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主要污染物排放标准上,我国已经达到甚至优于德国、法国等发达国家排放标准。此外,中国已开展对于二噁英和氟化物等污染因子的监测,并设定了0.5和4.0的排放限值,而法国等则没有这些数据以及相应的标准。
李新创介绍,在“十三五”期间,还将增加烟粉尘约束性指标、全面推行排污许可证制度,未来仍将通过环保倒逼手段促使环保不达标企业尽快退出,化解高污染过剩产能。
中国标准化研究院资环分院院长林翎介绍,在已经制定的国家标准化“十三五”规划中,专门设置了节能减排标准化工程,这一工程将针对钢铁等行业实施化解产能过剩标准支撑工程,重点制定节能、节水、环保、生产设备节能、高效节能型产品、节能技术、再制造等方面标准,加速淘汰落后产能。
钢铁业环保两极分化隐忧
在严格的政策和标准约束下,十年间中国重点钢铁企业环保治理资金累计投入超过1300亿元。特别是“十二五”期间,尽管钢铁行业利润水平持续下滑,环保投入仍然保持增长态势。
当前,中国钢铁工业总体仍处于绿色转型的初级阶段,钢铁企业绿色发展水平参差不齐。白皮书认为,当前中国钢铁行业存在着环保两极分化的隐忧。
一方面,中国有着宝钢、太钢、唐钢等达到国际*的标杆企业;但另一方面,就全行业而言,由于地区差异、技术装备水平差异和环保理念差异,中国钢铁企业之间的环保水平仍存在较大的差距。
《钢铁工业环境保护统计》显示,在烟粉尘排放上,重点钢企平均值为0.81,然而中国钢铁协会会员中前十名的均值只有0.41,而后十名则高达4.17;二氧化硫排放同样如此,平均值为0.85,前十名均值为0.35,后十名均值为2.62。
更严重的是未纳入统计的钢铁企业,这部分产能很多处于灰色地带,其吨钢排放量更高。2014年,中国钢铁行业协会会员单位粗钢产量5.73亿吨,其烟粉尘和二氧化硫排放量分别为49.95万吨和64.65万吨。非协会会员单位粗钢产量2.50亿吨,不足会员单位一半,但其烟粉尘排放量达到51.55万吨,高于会员单位排放总量,二氧化硫排放量更是高达116.1万吨,约为会员单位的2倍。
白皮书表示,后者大量排放的的可吸入颗粒物、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正是形成雾霾的主要原因。
全联中小冶金企业商会原名誉会长赵喜子发现,中国仍存在着体量巨大的地条钢等违规产能。由于这些违规产能在环保等方面成本极低,其销售价格普遍低于市场价格,而且这类企业大都贴上大牌钢企的牌子进行销售,严重扰乱了钢铁行业的市场秩序。
白皮书也指出,目前中国钢铁行业环保设施平均吨钢运行成本约为80元,其中宝钢等先进企业环保设施吨钢运行成本约150元,然而一部分企业吨钢环保运行成本不足先进企业的1/3,环保成本上巨大的差异,不利于市场的公平竞争。
更关键是,吨钢环保成本的悬殊正在成为部分落后企业与先进企业打价格战的重要“竞争优势”。在前者的价格打压下,先进企业不得不承担着环保运行成本高位运行,销售利润率下滑的双重压力,如何防止钢铁行业在环保层面劣币驱逐良币值得关注。

在举国壮士断腕般的治霾决心下,钢铁、水泥等排污大户屡遭停产、限产,这使得原本就面临产能淘汰的钢铁厂和数十万职工雪上加霜。

淘汰带来的阵痛

自霾这个词出现以来,钢铁行业就一直因能耗高、污染大而广受诟病。尤其是在京津冀地区,想解决产业结构偏重、能源结构单一、产能过剩等问题,钢铁首当其冲。

绿色和平与英国利兹大学课题组最新发布的《雾霾真相京津冀地区PM2.5污染解析及减排策略研究》显示:煤电、钢铁和水泥生产是京津冀首要污染行业,排放的烟尘、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和挥发性有机物等是雾霾的主要来源。

因此,国务院在去年颁布的《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中明确提出,2015年要再淘汰炼铁、炼钢各1500万吨产能。这是继去年国务院出台《关于化解产能严重过剩矛盾的指导意见》后,对钢铁业的又一重击。

《意见》中明确要求,钢铁业在5年内削减8000万吨产能,其中仅河北省唐山市就背负了一半的任务。

淘汰必然会带来阵痛。

5年,4000万吨,可能会换来一片蓝天,但这个数字也意味着唐山市40多万钢铁厂职工可能会被下岗。

随着各地逐步化解钢铁产能的严重过剩,如果社会托底工作做得不扎实,职工安置问题可能会引发社会稳定问题。冶金工业规划研究院院长李新创向《中国科学报》记者表示。

此外,钢铁产能的退出面临着债务风险。据了解,当前中国钢铁工业协会会员企业的负债率高达70%左右,贷款总额达1.3万亿元。加上非会员企业,全行业债务总额可能超过2万亿元。

有些企业的建设项目使用了大量银行贷款甚至是民间借贷,债务处置、合同纠纷等也是不可回避的。李新创指出。

狼真的来了

为什么钢铁产能如此难退呢?

早在十一五期间,国家就开始探索建立钢铁产能退出机制。但钢铁产能仍旧年年有余,而且还越余越多。去年,中国钢铁产能过剩达2.8亿吨,几乎相当于欧盟产能的2倍。

同时,总部位于英国的钢铁工业和市场分析公司近日发布的报告显示,2013年中国粗钢产量与去年同比增长7.5%,已达7.79亿吨,几乎占据了全球粗钢产量的半壁江山。

如果十几年前说钢铁产能过剩就像喊狼来了,那么这一次狼真的来了。在李新创的带领下,冶金工业规划研究院对中国钢铁产能的利用率、经营效益、产量等进行了系统分析。结果显示,从2011年第四季度开始,中国钢铁产业已进入产能严重过剩期。

然而,为何钢铁产能仍然是一座小高炉倒下去,新的大高炉又站了起来?

中国人民大学环境学院环境经济学教授曾贤刚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钢铁行业缺乏公平的淘汰机制,地方政府过度追求GDP考核制度,央企、国企则可以依靠财政补贴保存利益。

而在中国社科院城市发展与环境研究所副研究员黄顺江看来,削减钢铁产能的问题在于使用的方法不对,以行政命令手段进行产业结构调整、产能减压难以达到好的效果。

此外,钢铁产业本身具有资金密集、劳动力密集的属性,也导致了转产成本过高等问题。

建立完善的退出机制

猛药去疴已成定局,到底如何化解淘汰带来的阵痛?或许,钢铁产业也在等待各种政策的春风吹来。

曾贤刚认为,在建立钢铁产能退出机制中,核心问题是职工就业安置和企业转型,要建立完善的企业退出援助机制。

黄顺江则建议,钢铁产能的压缩不仅要回归市场本位、减少行政干预,而且要建立环保不达标的一票否决制。

为此,我国已开始研究新的落后淘汰标准,通过环保手段淘汰不达标的装备设施、加大环保改造的投入和维护力度,倒逼企业提高环保成本。

李新创则提出,在建立钢铁企业动态管理制度的基础上,完善市场调节机制,严格实施差别电价、惩罚性电价制度,加快推进环境保护费改税,完善矿产资源有偿使用制度,推进资源税改革。

但化解产能过剩的矛盾也不能操之过急。李新创表示,要以长远的综合角度看待化解产能过剩的成效。尤其是雾霾等重污染天气一出现,所有钢铁产能就都要按照比例停产、限产,很难促进落后产能的退出。

目前来看,大多数地区的限产、停产政策是一刀切。李新创指出,只有对于有落后产能的企业、环保不达标的企业实施限产、停产,才会促进落后产能的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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