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石雕刻石狮子已成日本国宝级文物

摘要:   □记者 李菁/文 龚国荣/摄
  绣花压绷狮、吉祥祭祀贡盘上的水果、动物石雕,还有文房睡美人、各类大大小小的石狮、神兽,这些做工精致、栩栩如生的宁波本地石雕在古代是做什么用的?有什么来历和故事?现在,对于大多数宁波人来说,这是一个沉默的未知世界,但是对本期嘉宾———宁波藏友朱忠华来说却不尽然,20多年的收藏经验使他与那些看似冷冰冰的石雕交上了朋友,仔细看上几眼就能对它的年代、含义及工匠的手艺了解几分,仿佛可以和那些石狮、石雕件对话一般,怪不得他的孙儿戏称他为“狮子大王”呢。
  “宁波三石”历史悠久
  年届六旬的朱忠华如今有一间小古玩店,用他的话说是“以藏养藏”。白天生意不多,偶尔有一两个熟客进来聊上几句。说起宁波石雕,朱忠华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宁波人对东钱湖南宋石刻群并不陌生,但宁波石雕所涵盖的内容和种类远不止这些,它包括大型雕件,如石阙和牌坊石雕、碑书石雕、塔建筑石雕、石桥石雕、宅第和园林石雕等,和小型民间民俗石雕,如压绷狮子、吉祥祭祀贡盘及文房用品等。年代远自唐代,近至民国,是浙东地域历史文化的代表作之一。
  宁波石雕之所以历史悠久,闻名遐迩,有两大原因众所周知:一是地产石材出众,二是历史上曾出现无数石雕方面的能工巧匠。
  大隐石与小溪石、梅园石并称“宁波三石”。梅园石材质细腻,色泽美观,以浅紫灰色为主,是石雕的上好材料。小溪石以酱红色为主,在宁波的宅第桥梁上大显身手。大隐石虽也可用于宅墓坊轩的装饰雕刻,但更为出名的是“大隐石板”。
  “宁波三石”历史悠久,无论小溪石还是梅园石、大隐石,都是后人以产地命名的石材分类。四明山方圆八百里,有花岗岩、石灰岩质,更多的是砂砾沉积岩和凝灰岩。唐大和七年(公元833年),鄞县县令王元暐为根治水患,率众在鄞江上修筑它山堰。从此,鄞江开始了大规模的石宕开采史。鄞江古称小溪,王元暐在小溪开采的筑堰之石,后世称为“小溪石”。梅园石产自鄞州区鄞江镇的梅园山、锡山一带,属火山砾凝灰岩。
  宁波历史上出现过许多能工巧匠
  当然,梅园石之所以能在宁波的雕刻史和对外交往上留下辉煌的一笔,与宁波历史上出现过许多能工巧匠有密切关系。事实上,宁波的石刻艺术还曾对日本产生过重大的影响。日本奈良东大寺内的两件国宝级文物———高14.2米的十三重石塔和一对高2.5米的石狮子,就是800多年前由7位远涉日本的宁波石匠雕刻而成的。
  据史料记载,1180年,日本两大武士集团平氏和源氏内战,号称“国寺”的奈良东大寺毁于兵火。日本工匠无力修复。翌年,曾三度入宋的东大寺重源和尚,邀请曾在明州阿育王寺结识的营造师陈和卿及石匠伊行末等7人到奈良,重建东大寺。
  伊行末等石匠技艺精湛。在完成东大寺重建后,伊行末又想在南大门雕刻一对石狮。可是,日本本地石料粗陋,不堪雕刻。于是伊行末就用他们随船而来的压舱石———明州的梅园石雕刻了一对石狮子。如今,这对威武的石狮仍然镇守在东大寺门口,已经成为世界文化遗产。
  奈良东大寺工程结束后,留在日本的明州宋代匠师以精湛的技艺,传承后裔达八代,在日本关东、箱根、镰仓一带形成著名的“大藏派石工”。
  小石雕件里的大世界
  对宁波石雕一直情有独钟的朱忠华,一有空总爱往周边的古玩市场跑,寻寻觅觅只为了找到一两个可心的石狮、石雕件,但是“现在保存完整的宁波石雕已越来越难找”,20多年的不懈研究和寻觅,他总共收藏到了百余件藏品,这个成绩在宁波同行中也算不俗。
  朱忠华的石雕主要包括各类石狮和一些小型的民间民俗石雕。在他的眼里,那些造型朴拙、线条简单的石头就似有了生命一般,每一个都有说不完的故事。
  朱忠华说,在古代,各种动物所代表的含义不同。狮代表吉祥如意、平安祥和,还有驱魔避邪的寓意;大象象征吉祥和美好;鹤代表延年益寿;鹿则有福禄之意。同样是石狮子,它被摆放的位置不同,称呼和讲究也不同。站在高高的石牌楼望柱上的石狮叫神兽,这样的石狮往往站在莲花之上,寓意神圣和权力。除了石牌楼望柱上的石狮,古代人在官衙庙堂、豪门大宅的门口、桥梁、花园里都会摆放一两个威武的石狮,甚至在一些大户人家的大堂搁几上也会摆放两个形状可爱的小石狮,以供玩赏。
  朱忠华说,同样是石狮,不同朝代的工匠有不同的雕法,反映出各历史时期人们的喜好和审美标准。简而言之,宋元时期的石狮线条简单朴拙,狮子的腿部显得细瘦、有力;明代时期,工匠的手法更见粗犷,行话称之“明大粗”;而到了清朝,人们对石狮的要求转而追求精美繁复,工匠的雕工也日渐精细,追求细部表现及艺术夸张,不少石狮还有了绣球等玩物。
  而那些民间民俗石雕件也是朱忠华的心头好。他收藏有不少古时绣花女压绣绷用的压绷狮。按古时宁波习俗,压绷狮是女儿婚嫁时的陪嫁物,上面雕有一个或几个形态不同的狮子。因为制作精美,玲珑可爱,后来逐渐脱离了原先作为压绷、引线、加重的实用功能,而成为文房、厅堂中的艺术观赏品。它们寓意五子登科、多子多福、长命百岁、福禄寿禧和相夫教子等,是古人心中美好愿望的展现。
  朱忠华说,宁波古代民间袖珍石雕作为宁波石雕的一大门类,因为拥有独特的器型、高超的雕刻工艺、鲜明的地域特征和吉祥寓意,堪称我国古代艺术遗产的一朵奇葩。
  “千万别以为古代的石雕不会说话,你越了解它们,就越会感到它们的世界里有太多的文化和民俗,它们是古代工匠留给后人最好的礼物。”朱忠华最后说。

图片 1日本奈良东大寺门前的石狮,是当年明州工匠用梅园石雕刻的。谢国旗

日前,宁波旅日同乡会会员周华先生从打来越洋打来电话告知,近日,日本《读卖新闻》、《每日新闻》等都在显要位置刊登消息,报道称日本大和郡山市教育委员会主任山川均先生率领的日本石造物研究考察团在赴宁波考察后,确认日本国宝级文物奈良东大寺的一对石狮,为明州工匠所雕琢,其石料也是产自鄞州梅园。

图片 2与梅园石打了30多年交道的石匠鲁师傅正在加工梅园石制品。记者
崔引 摄

周华先生是鄞州人,15年前到日本工作,现经营一家贸易公司,他热心参与宁波与日本的民间文化交流,曾多次陪同日本专家赴甬考察。今年11月底,他陪同日本历史文化遗产保护权威专家、奈良县大和郡山市教育委员会主任山川均、考古学专家村上泰昭、佐藤亚圣、工艺美术史专家山口博之博士等一行来甬实地考察了东钱湖南宋石刻文物和鄞州区梅园石矿区。

  如果说,宁波有一些东西,能见证海上丝绸之路千百年来的繁荣兴旺,那梅园石必定是其中之一。早在千年之前,它就已声名远扬,足迹更是远涉海外。

周先生称,日本专家回国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认为,结合日本史料记载和宁波实地考察,他们确认了奈良东大寺的一对石狮就是由明州工匠雕刻的,其中一名叫伊行末的工匠出生地就在宁波东钱湖一带。日本专家通过摄影和测量,认为东钱湖南宋石刻公园里的石狮口部大张、前足伸展,与奈良东大寺的石狮外形几乎一模一样,梅园石矿区的石质也被确认与日本石狮是“同出一山”。日本专家认为,当初奈良东大寺毁于大火后,寺院的高僧特意远赴宁波,请来了高手匠人,并随船运回了石料,在日本雕刻了石狮。此后,其中一名工匠伊行末还留在了日本,传承后裔达八代之久,并在日本关东、箱根镰仓地区一带形成著名的“大藏派石工”(也称“伊派石匠集团”)。

  梅园石到底是什么样的石头,为何能够千百年来盛名于世?前天,记者咨询相关专家,还来到梅园石的产地海曙区鄞江镇实地一探究竟。

《每日新闻》还介绍了日本专家与宁波文物专家、民间文保人士130余人举行座谈会的情况,《每日新闻》表示希望两国文物专家今后能进一步开展交流。

  石头的故乡:梅园村华兴宕,曾经矿场遍布

  梅园石走得再远,总有一个出处,就像人一样,无论去哪,总有故乡。梅园石的故乡,就在鄞江镇梅园村。

  听当地知情的村民介绍,当年梅园村开采梅园石的地方,有梅锡、梅溪两个点,相较之下,梅锡开采梅园石的历史更长,规模也更大。梅锡西首,有个华兴宕,是这一带遗存至今规模最大的山宕,即开采地。

  在村民王雷的带领下,记者前往华兴宕。蜿蜒曲折的山路尽头,是石矿开采区,放眼望去,大片山坡被切割,碎石遍地,偶见几台老旧的挖机。在稍远一些的山坡上,还有一台钻井设备。王雷告诉记者,早些年,村里还有开采梅园石的矿场,多的时候有10多家,但在四五年前全部关闭,应该是出于保护资源的考虑。记者脚下这么多形状各异的碎石,也是梅园石,只不过,这些都是废料了。

  “村里的老人,大多都能说一点梅园石的事,年轻一辈的,知道的就很少了。我小时候听长辈们说过,古代运输梅园石,走水路,当时这一带还有个小码头,开采出来的石料从这个码头装船运到宁波,再由宁波港的码头运往各地。不过,小码头老早没有了,遗址也不知道在哪里了。”王雷说。

  在华兴宕道口旁,有一个大水塘,几个村民骑着电动车过来钓鱼。《宁波文化名石——梅园石》一书的作者杜建海告诉记者,梅园石基本采取露天向下开采,随着规模的扩大,采石的工作可以削平整个低山或形成很深的石宕,石宕易渗水、积水,废弃后就积水成塘。这一片水面之下,就曾是梅园石的开采地。

  也就是说,在村民钓鱼的这一片水面之下,曾经开凿出一块块梅园石,作为珍贵石料被运往全国,也可能被当成船舶压舱石,远渡重洋,甚至可能,成了日本东大寺门口的石狮……

  石头的新生:现代化开采,重出深山

  虽然梅园村的梅园石已不再开采,但附近的光溪村,有个经省矿产管理部门批准、宁波市唯一有资质开采梅园石的企业——宁波诺盛矿业有限公司。

  记者来到诺盛矿业的梅园石开采区,山谷里堆满了整块大石,大型机械正不时轰鸣。开采区门口的告示牌上写着:矿山开采的生产规模是每年13.9万立方米。公司的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天然的梅园石经过开采成为荒料,经过机器锯解加工成为毛板,再进行抛光、切边加工成所需要的各种型号板材。他们花巨资引进先进机器,采用机、电一体化传动,提高了石材的利用率,减少了浪费。

  鄞江悬慈村村民、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工艺石雕传承人鲁财定常购买诺盛公司的梅园石毛料,在他的妙手之下,梅园石化为狮子、飞龙、凤凰等不同姿态,栩栩如生。

  “我16岁学艺,20岁出头开始雕刻,至今有30多年了,雕刻过的梅园石不计其数。我觉得,未开采前的梅园石,可能貌不惊人,但加工之后,它的色泽呈浅灰或浅紫,很大气,而且它质地细腻,硬度适中,雕起来比较顺手。现在,梅园石不仅是一种石材,更多的是一种情怀,一种文化,是宁波的一张标志性名片。”鲁师傅这么说。

  石头的足迹:跟随工匠,远涉重洋

  从古至今,梅园石伴随甬上石工和甬商的足迹,去往上海、北京乃至日本,或是成为从宁波港出发的各国船只的压舱石,远渡重洋。

  “日本东大寺南门有一对用梅园石雕刻的石狮子,连座通高2.5米,两前肢直立,两后肢蹲踞,面向正前方,昂首挺胸,它们是当年明州工匠伊行末雕刻的,如今已成日本国宝级文物了。”昨天,鄞州区文物管理委员会、文博研究馆员谢国旗告诉记者,今年5月初,他参加了民间自发组织的“海丝访问团”,前往日本九州、奈良、京都等地,探访海丝路上的宁波活化石,行程之一,就是前往东大寺。

  在谢国旗口中,数百年前的场景,仿佛被拉回到眼前:

  1180年,日本奈良的东大寺被焚烧殆尽。朝廷急于修复,但因工匠难寻而被迫停工。多次入宋、曾为阿育王寺运送木材的重源上人想到了技艺精湛的明州工匠,他找到匠师陈和卿,邀请陈帮忙修复东大寺。当时,陈和卿率领商船在日本九州开展贸易,他答应了重源。

  由于东大寺修复工程浩大,不可能独立完成,尤其是石雕,在当时的日本并未发现合适石材,于是,陈和卿回明州邀请了伊行末等多位顶级工匠,还采购了梅园石来到日本。在陈和卿的指挥下,伊行末等明州工匠以明州寺院样式,与日本工匠一起修复了东大寺,修复过程中,梅园石派上了不少用场。伊行末更是将梅园石雕出明州式样的石狮,置于东大寺南大门。

  “伊行末完成东大寺援建后,在日本定居,他的精湛技艺传承后裔八代之久,形成了在日本赫赫有名的伊派石匠集团,由此,明州工匠的精神也一直留在了日本。”谢国旗说。

  石头的传奇:从古至今,传递着文化和友谊

  “如今,宁波把梅园石的石雕作品当作历史文化的重要象征,屡次赠送给国外友好城市。”杜建海介绍,2007年、2010年,宁波市将两对梅园石雕刻的“文臣武将”石像分别赠送给意大利佛罗伦萨和德国海德堡市,2009年,为纪念宁波与日本长冈京市结为友好城市25周年,宁波市政府向该市赠送一对梅园石云纹雕花抱鼓,“这种文化交流,更加赋予梅园石作为宁波城市物质和非物质文化的独特性和代表性。”

  宁波作家寒石,也在《行走的梅园石》一文中写道,如果说日本东大寺门前的一对石狮是梅园石早期行走海外之见证,2007年、2010年先后出使意大利佛罗伦萨与德国海德堡的仿制东钱湖南宋石刻的两对“文臣武将”石雕则是今日宁波走向世界之写照,它们向世人传递着这样一些信息:我们来自世界东方的中国宁波,我们是那个古老民族的精神传承,我们向世界代言今日中国、今日宁波。沉睡的石头是一个亿万年不醒的梦,行走的梅园石造就一个亘久的神话、一段不朽的传奇。

  新闻延伸

  古代从宁波港出口的还有小溪石、瓦当、红木、漆料……

  昨天,民间文保专家杨古城对记者说,在古代宁波港,除了梅园石之外,搭上去国外货船的还有其他建材,如小溪石、瓦当、红木、漆料等。

  2008年,在一次浙江沿海水下文物普查中,宁波海上考古队在象山东南渔山海域发现一艘古沉船,即象山小白礁Ⅰ号。渔山海域恰好位于古代宁波海上贸易的主航道上,虽然已无法考证这艘船的最终去向,但通过声呐探测、潜水探摸等方式调查确定,这是一艘中等规模的远洋商贸运输船,约下沉于清代道光年间。

  “考古队员在沉船遗迹发现了大量精美的瓷器、陶器、铜器等,另有‘盛源合记’玉印、西班牙银币、锡盒等珍贵文物。而船上成排的压舱石,是宁波鄞江的另一种石材——小溪石。”杨古城说,小溪石的开采地距离梅园石开采地不远,但小溪石开采方便,成本也低,常用于铺路架桥、凿刻碑牌等,出口也有不少。

  杨古城说,除了石料之外,从古代宁波港出口的还有瓦当、红木、漆料、矿石等,“古代日本盖房子用的瓦当,有不少是从宁波运过去的。如今福冈、东京、京都古建筑里出土的瓦当,和宁波博物馆里陈列的瓦当,是同一个模子的。”

  “而红木、漆料、矿石等材料,都是从南洋运到宁波,再从宁波运往日本等地。在宋代,宁波港是全世界海运最发达的港口之一。”杨古城说,当然,从宁波港远赴重洋的不仅仅是石料木材,还有宁波工匠的技术和宁波的文化。

  来源:中国宁波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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